菲利普·莱文的诗(宇舒译)
2016-06-07 10: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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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舒翻译,宇舒,莱文,诗歌

    菲利普•莱文, 1928年1月10日生于底特律一个俄国犹太移民家庭,毕业于底特律韦恩大学。5岁丧父,14岁进汽车厂打工,年轻时迷恋无政府主义和西班牙内战,,曾在雪佛兰轮胎和轴承厂、底特律的卡迪拉克汽车生产线上工作,也开过大卡车,业余写诗。1953年在爱荷华州立大学获艺术硕士学位,1957年在爱荷华城市大学讲授写作课。之后分别在加州大学、纽约大学执教,1991年以《工作是什么》(What Work Is)获国家图书奖,1995年再以《简单的真相》(The Simple Truth)获普利策奖,2000年当选美国诗歌学会会长。莱文出版诗集20多种,包括《世界新闻》、《呼吸》、《怜悯》、《简单真相》、《灰烬》、《失去的岁月》等。他编辑了《济慈诗歌精华》,还有翻译出版外国诗歌。迄今为止,他的诗歌尚未进入中国。

   2011年的一个周三,美国国会图书馆宣布,气势磅礴、具有“当代惠特曼”之称的菲利普•莱文(Philip Levine),获授新一年度的“美国桂冠诗人”。美国设立“桂冠诗人”岗位,灵感来自英国的传统。1937年,诗人约瑟夫•奥斯兰德被任命为“国家诗歌顾问”,是美国“桂冠诗人”制度的开端,之后有艾伦•泰特、康纳德•艾肯担任这一职位。到了1986年,随着号称“二十世纪后半叶最重要的美国诗人”罗伯特•潘•沃伦担任这一职务,职位名称更改为“美国桂冠诗人”,以前的不定期规定为一年任期,年薪3.5万美金,其职责是推动全美的诗歌阅读,引导美国人的诗歌欣赏。在菲利普莱文之前,已有17位诗人被任命为“国家诗歌顾问”或“桂冠诗人”。年度“桂冠诗人”都是杰出的诗人,他们的诗歌本身就具有感召力。他们可以什么也不做,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通过文学演讲和诗歌活动,来激励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热爱诗歌,阅读诗歌,创作诗歌。在美国文化中,诗歌具有至高的地位,被视为从现实世界射向未来的子弹,折射回的光泽带着美、爱和自由的灵感。

   和第17位美国桂冠诗人默温 (WS Merwin)不同的是,第18位“桂冠诗人”菲利普•莱文是个写大诗的人,颇得惠特曼之风,笔下多为底特律工人阶级的生活。从年轻时在底特律的卡迪拉克汽车生产线上当工人时,就致力于发出“无声者的声音”。后来成为大学教授,也一直为那些被美国文学遗忘的劳动者呼吁,只是愤怒变成了嘲讽。

   因此,莱文的诗歌被誉为“劳动者之声”、最真切的美国之音。 他的诗,一次又一次回到被贫困和苦难纠缠的流水线上的工人,直言不讳地展露劳动者破碎的躯体和受伤的精神,讲述油污的车间、脏兮兮的土地、工厂的灯光、廉价而实在的食品、汗水浸透的衬衫、过低的报酬、卷烟和三班倒。   


菲利普·莱文的诗(宇舒 译)

 

很晚的光

  

雨每年一次

充满街道,几乎涨到

门和窗台上,捣碎

墙和屋顶,直到

冲走我们做过的

弥撒。我的父亲

告诉我这,他告诉我雨

奔到市中心,涌入

河流,最终流入海洋。

他只说过一次这个

那时我坐在他的

椅子扶手上,向外注视着

三月的雨飞奔而过时

灰色的雪正在融化的

堤岸。那天剩下的所有

被带到童年,和虚无,

又或者在思想的

一个微小角落

坚持着的某个部分。

也许是一块掷向前院的

炉渣的硬块,粘贴在

旧杂草的晶石上,或者

路边石的混凝土口上,

然后用它的方式,在春天

带来的新的成长下回来,

依然是庭院的

一部分。也许落在远处

房子上的光,变成了那些

房子,在薄暮中弓下来

如同远处山坡上

吃着草叶的绵羊,

或者在黎明破晓时

给屋顶镀一层金,直到

它们在新的重量下吱嘎呻吟

或者雨后,从漂洗了的白色

铝壁板上,举起水汽的光环

 

在社会革命学院

蓝色,闪耀的

光亮中,有一天

下午,我读着一本书时

睡着了,这是关于一位

西班牙神父回忆的书,他

将自己的私人信仰全用在

长长的,被遗忘的战争上。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一名天主教徒

他的记忆令人无法理解地从

卡斯蒂利亚语移动到

加泰罗尼亚语,一种

我无法跟上的语言。那个薄暮

细微而灰色,为图书馆

所特有,在有光泽的书页

与我的视野间滑动,缓慢的

黑暗使我平静,我

忘记了我爱过的那些人

的极度痛楚,忘记了

那些输过与赢过的

战争,忘记了在无望的

山路上,最后的艰苦跋涉,

失败,投降,那些

赖以活下去的誓言。我睡着了,

直到灯开了又关了

一位女孩儿来戳我的手臂

因为那地方关门了

一位纤细的印尼女孩儿

穿着毛衣和美国牛仔裤

她黑色的头发几乎

垂到我的眼睛,她用

完美的英语告诉我

我可以回去了,然后她将

变黄的报纸小说和桌上

我面前散落出来的照片、小的

死亡的编年体(它们本身

卷曲、模糊,死了一般)

一起横扫进文书夹,然后

拿走一个比我更混乱惶惑

的人的还未看完的书,然后

关了灯,留下我一人。

 

1975年6月,阿姆斯特丹

的一个下午,很晚时,在一个

图书馆暗淡的角落里,我醒了。

我枕着一本书睡着了

然后被一个女孩儿弄醒

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我抬起头,注视进她

深深的,闪烁光亮的棕色

眼睛。她哭了。有一瞬间

我很惶惑,然后开始说话,

给她一些安慰或帮助,但我

静止没动,因为她是因为我

而哭,因为我用来唤醒生命

的那些知识而哭,而在这生命中,

失去就是确定的终点。

一瞬间我闭上了眼。

当我睁开眼时,她走了,

那地方暗下来了。我走出去

走到金色的阳光里,铺着卵石

的街道闪烁着光,因为雨后

街上的咖啡馆人很多,充满生气。距离

威斯特科黄昏将至时

敲响的大钟不远。我想起了

我的大儿子,他好多年前

从这里启航,去了瑞典,进入了

一种未知的生活,

一种失败的生活,想起他

怎样独自去了哥本哈根、

不来梅港(他在那里

给火车装货)、汉堡、慕尼黑,

然后最终——老了疲倦了

——回到了我们身边。他在

起居室的一个角落睡了几天

然后憔悴而安静地

醒来,仍然只有十七岁,

他的脸在他自己

的影子里。我想起

我的父亲,从更久远的一场

战争中逃跑,然后我纳闷

他是否经过了阿姆斯特丹,

他是否站着,如同我确实知道的那样

抬头注视着苍白、遥远、不透明

的天空,为着一个永远不会来

的示意。他是否曾在

同样的怀疑的风中漂流

移到了另一个大洲,

另一种生活,一个家庭,一些

和平年代,然后早早死去。

我自己继续走了几米

而灯光依然坚持着

仿佛白天将永不会

结束。灰色的运河

慢慢地暗下来,在高的

窄的房子之上的天空

颜色变深,变成蓝色,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

开始了他们非凡的旅程。

  

我赢了,你输了

  

白天的最后积聚在

黄色的起居室,

和我常对着祈祷的

镀金框镜子表面

细小微尘般的

漂流物里。

一个老人的房间,

他却不在,一个

我一次次回来

偷香烟和没人注意的零钱,

来开沙丁鱼罐头

来掰碎开着的薄脆饼干

和用他的东西的房间。

有什么东西丢了。

雕过的玻璃烟灰缸

在这儿,装满了灰

家里自己做的的大瓶子,

英国橄榄油的包装

新的包着玻璃纸的红色扑克牌

和金边儿的,最后一次匆匆吃点儿后

没洗的盘子,已硬硬地结了一层。

音乐消失了。他随

所有那些丢失的语言

的重量,而撕裂的憔悴嗓音里

唱出的轻快调子:

“如果你如我一样

懂得索利,哦,哦

哦,一个如此这般的女孩。”那乐声

让每一天都变得不熟悉,

变得像这首随薄暮一起

暗下来的歌,永远地,

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缺席了。

这男孩儿会嘲笑这乐声,直到

它消失,直到

日子开始又结束

不再有砰砰作响的拳头,

不再有关于血和水的

古老真理,不再有

“我赢了,你输了”的

大声叫喊,不再有歌。

  

你可以拥有它

  

我哥哥下班回家

上楼到我们的房间

我能听到床吱嘎作响,和他的鞋

一前一后落下地。你可以拥有它,他说。

 

月光在窗子上流淌

而他没有刮过的脸

好像月亮的脸一样白。他将在

午后久久地睡去,然后醒来,发现我走了。

 

三十年将过去,直到我记起

那个瞬间,当我突然知道

每个人都有一个哥哥,在他

一直睡时和在他起床面对这人生时,死去。

 

记起他们只是一个人

分享同一颗总是阵痛着

的心,黄色的劈啪爆裂的手,渴望

呼吸与询问的嘴,我能做到这些吗?

 

在冰车间的整夜,他用

银色的阻塞物喂滑运道,然后我

替肯塔基的孩子堆放桔子苏打水

盒子,一次装一辆灰色的有顶货车,

 

另有两车等着。我们二十岁

的时光如此短暂,总是穿错

衣服,衣服上结满硬硬的脏东西

和汗。我想现在我们再也不是二十岁了。

 

1948年的底特律城,由洛杉矶

凯迪拉克建立,用作和亨利福特

沾点边的用途,没人醒来或死去,

没人去街上游行,或添旺炉火。

 

或许没有这个年份,现在

那一年从旧报纸、日历、

医生的约见、捆缚婚姻的证书、

驾照上跌落了。

 

城市睡了。雪变成了冰。

去向死水的池,或排水沟里疾走

的河流。然后明亮的草在数以千计的

爆裂的方块间升起来了。

 

然后那草死去了。我还给你1948。

我给你从那时到来年所有的年份。

还给我横越过脸孔落下的,

带着渺茫光亮的,月亮。

 

还给我我的小哥哥,难相处、容易

狂怒、宽肩膀、骂天骂地,以一双

燃烧着的眼睛看待所有创造物,说

“你可以拥有它”——的小哥哥。

 

简单的真理

 

我买了一美元半的小的红土豆

拿回家,连皮儿煮了,

晚饭就着奶油和盐吃了。

然后我走过小镇边缘

干涸的田地。六月中旬黑暗中坚持着的

光亮,在我的脚上犁出浪迹,

山中橡树高高的头顶上,鸟们

因为夜晚而聚集,松鸦和嘲弄者

来回地嘎嘎叫着,鸟雀仍猛冲进

灰扑扑的光亮中。卖给我土豆的女人

来自波兰;她是我童年之外的某个人,

穿着粉红色的,有闪烁亮片的毛衣,戴着太阳镜,

夸自己路边摊上的水果、蔬菜

绝妙无比,甚至催促我品尝

那个颜色苍白的,用尽一切方法运来的生的甜玉米,

发誓那是新泽西来的。“吃吧,吃吧”她说,

“即使你不吃,我也说你吃了的。”

一些你一生

都懂得的事物。它们是如此简单、真实,

必须不考虑优美、格律和节奏地说出

必须放在桌上,放在盐瓶子、

一杯水、镜框阴影里集聚的

光的缺席中,必须

裸露无掩饰、单独地说出,它们必须代表它们自己。

我的朋友亨利和我1965年一起发现了这,

在我离开之前,在他开始杀掉自己之前,

在我们俩背叛我们的爱之前。你能体验到

我所说的吗?它是洋葱或土豆,一撮

单纯的盐,大量融化的奶油,它是显而易见的,

它停留在你的喉咙背后

如同一个因为时间总是不对,而从未表达出的真理,

你剩下的一生,它都在那里,不会说出,

由我们称作泥土的脏东西、我们称作盐的金属构成,

以一种我们无以言表的形式。而你依赖它而活。

整个的灵魂

它是否像一根面条一样长

或是一个蛋那样肥胖?像土豆

那样粗笨、坑坑块块,还是

像橡树、洋葱,

正如同你直指核心的

那个洋葱,那样有环?那将是

合适的,因为它不正是

人的核?剩余的

则意味着,依赖于季节,

或只是那个你说话的对象

而或是保持温暖

或是冷漠的部分。剩余的是

一种从此地到彼地

的方法,因为它必须要

用两条腿下楼,

走出前门,当它站在前面的门廊

思虑一天的日程时,必须

用一声快乐的叹息问候太阳。

是否要直接往前走

经过有着富裕的,镶嵌着一层

假菲利普桃花心木饰面的起居室、貂皮装饰地面和

缠结着大量丝绸床单的卧室的,

大农场的住宅,穿过

泥砖墙,和甜玉米与大麻的

秘密花园,直到

穿过了

几组小道,四条高速公路,和

一排山脉,面对了

巨大的海洋,这海洋的每一滴都被了解

每一滴都带着它自己的

特殊的强烈味道,适合产生

面条味道的一滴,而当在一个张开的,闪闪发光又

微小的,正好放一口成熟的西红柿的

手掌上风干时,

或是煽动一只沉重的舌头

来将眉毛拖到另一边

以能够说出可怕的话,

“哦,我的爱!”,且意本如此时,

仍然是另一滴。

一个人思虑越多

这些形状就变得越让人迷惑。我在

太平洋向外望,奇怪于:面条、洋葱、坑坑块块,有两条腿

的双黄蛋,像盐一样完美的一颗星星,

和我自己的形状,一个如此多长度、坑块

和平坦手掌的复合物。而当我

在这里,在海边,我躬下身

去捧几把水,从我指间

流走的水,那些正好什么也无法长久抓住的

可怜的面条,而我

用一种渴望盐和没有盐的水的语言说话。

我给出去和进来的空气一个形状,

而海风把它们散播成在夜海上住下来的

燃烧的水晶。

 

每一滴带着它自己的

特殊的强烈味道,一滴适合生出

面条的味道的,而当在一个闪闪发光的

张开的手掌上风干时,仍然是另一滴,

微小的,恰好可以咬一口的成熟的西红柿

或是煽动一只沉重的舌头

来将眉毛拖到另一边

能说出可怕的话,

“哦,我的爱!”,且意本如此。

一个人思虑越多

这些形状就变得越让人迷惑。我在

太平洋向外望,奇怪面条、洋葱、包块,两条腿上

的双黄蛋,像盐一样完美的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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